手語,所說的事 by Lai Lai Natalie Lo

對手語的興趣,除了是因其視覺形態躍動的變化,無不被其「強大的張力」吸引,那是一種簡潔的表現力、一種欲主動溝通的面向、一種跟主流帶點隔離的呈現、一種曖昧不明的觀感。這不恰是,我跟友人思考及嘗試實踐理想生活時所想所感?

 

種田間一段日子中,早前有一段時間在附近的工程茶檔進食午膳,工程是我們曾經反對的工程發展(高鐵),茶檔的平板電視繼續播放著光怪陸離的新聞。吊詭地,大家看似是平行線的「理想生活」交疊起來,我有種說不清的複雜思緒。

 

因緣際會,當我想拍攝《漫慢電視》的幾個節目,包括有關土地議題的三段時事新聞《時事新聞:說不出聲的報導員》(  《兩個星球》、《大家好,我喺Zoey》、《但執達吏未出動,事件已獲解決》),對香港未來的想像的音樂特輯《音樂頻道2.0/再會吧 香港 黃衍仁》,輾轉跟自年少時學習手語的阿Miu相識,她沒有聽覺或口語障礙,但因工作關係學會了手語跟聾人朋友溝通,她跟我介紹「聾人朋友」這個字,他們不想稱之為「聾啞人士」,源於「啞」不是太恰當的用詞,他們有的在聽力、發聲上有不同程度的障礙,但均各種方法去「發聲」,包括手語、唇語、表情等,縱使跟一般人有距離,但絕對是有「說話」的能力。

 

也辛苦了Miu,《再會吧香港》歌詞相對複雜,坦然對於聾人朋友是過於艱深的,感激她盡力給我在緊密的節奏中打手語,使其簡潔易明,也可給聾人朋友了解香港別一些故事。

 

誠然,《給我唱的歌》(Silent Karaoke)中的《再會吧香港》的思緒有點錯縱複雜,但也何逐步梳理出來,手語的運用之上,我放了它的新版本在這個「給自己陶醉給自己鼓勵」的卡啦OK裝置,拍攝上,我在剪接及角度上再多加考量,更突出手語的力量,在那「說與不說之間」再加上張力,有一點矛盾,有一點荒誕,生活日常。

 

勞麗麗

 

二零十七年十月廿十六日

 

有關迷宮花園(一) by Lai Lai Natalie Lo

我創作時有一個習慣,那怕是文字或影像,總由迂迴曲折的一方說起,即使有一些作品目的明確,似是直腸直吐,最後還是想留一個曖昧不定的線索。

 

凡事一體兩面,這個習慣是好習慣,也是壞習慣。

 

壞處是帶著一群人遊花園,幾百字的前言在這一下子還是要故弄玄虛,令人按捺不住;好的是把那一種混沌不明的狀態舖陳出來,拋出去的文字或影像,讓它們自己有時順流思考、逆流反抗,作者適時才整合梳理,成為一個精心佈局過的花園迷宮,走在其中,放晴時,你大抵知道高掛的太陽在哪一方,腦袋清晰的你在迂迴小徑中徘徊,兩旁的草叢不是樣版式的綠,總會有些不知名的昆蟲、花兒出場,動植物之外,還有些偏執的個體,牠/他們有的爭妍鬥麗地登場,但大部份都是自說自話,娓娓道來剎有邏輯的故事,或許牠/他們等不及下一個迷宮的參觀者,自行摸索一套,找尋一個沒有答案的未來。

 

過去,我會請來這個迷宮的人好好享受跌跌撞撞的經驗,你可以繼續保持腦袋清晰,也可以同時間享受一個個來自他方,陌生又熟悉的傳說、寓言或故事;但世界上的任何事的枝節太多,而且當太陽的熱源躲藏起來時,走在迷宮花園裡太久,再有耐性、再會享受、再有方向感的人也會慢慢被陰霾消磨,被吞噬得剩下一副沒動力的皮相,別人還以為迷宮花園是一個毒窟;所以我還是打算在迷宮花園的中央或是好些角落放一些可供瞰視遠方的古老的堡壘(或許裡還有個複雜的結構)、救生員高椅(目光利地搜索著遇遇溺者)、山丘(有一個天然屏障觀景台),不用太花氣力向高處攀登到高處,放眼望去,一目了然,也看到有無數的出口。

 

勞麗麗

2017年月 2月 1日 

20:03

再寫冰川 by Lai Lai Natalie Lo

繼在 Interlocutor︱You Are Not Alone 我與你同

(〈Montage Express〉@Oil Street 2016, curated by Enoch Cheng )之後,近作《冰川Glacier》現於清山塾 Casphalt

「這裏」展覽中展出。展期至26/3。另外5位藝術家亦逐步走進了一個看似虛無卻實在的核心「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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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冰川

跟作品有關,也其實沒關係的。沒有甚麼劇透。
作品中有好一些”Glacier”的蹤跡,卻沒有那一個 Glacier的出現。
某一年,一位舊行家跟入行不到一天的我說:「當我打開眼睛,迷朦之間,卻不知身在何處。」
我不知道眼前的Glacier 有沒有出現在心中那一個又一個空洞,或許下一個 Glacier接通了這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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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你有沒有親身去過冰川?」

有的,那年工幹的南國之旅,沒頭沒腦地的走到距離我城約18,465公里的A國首都,再南下到那個高原湖畔的小鎮E,我倆跟到訪的任何一位旅客一個模樣,一心向著那潔白無瑕冰川進發,旅行中心的紀念品店總有些貼紙跟徽章,最常見的圖案是行山靴、馴鹿,而背後有一座叫人趨之若鶩的冰川,叫Perito Moreno Glacier,多年來,有關她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專家記錄下來、被旅客膜拜,冰川壯觀無比,闊 4 公里、長 30 公里、前端離水面高 50-70 米,大概有 5 層樓高,面積好比首 般大;得靠有名為 "Roaring Forties" (緯度 4-50度地區常有強風)的強風由西邊太平洋吹向東面,遇上巨大的安地斯山脈 ( Cordillera de los Andes),大量濕氣化成連綿不斷的雪花,花上了約 10 年結聚成"Z" 型緊扣的冰塊,還每天生氣勃勃,生長 1.7 厘米。

接觸懾人冰川有幾個方法,北面的觀景台的建築以一種曼妙的速度擴大、伸延,階級與平台連接一個又一個懾人的景觀,我倆也再分不自己走上了雲端,還是在蔚藍的冰床上流走,直至不時有冰塊斷裂崩潰、墜落而下的自然巨響,才回過神來。

我才回過神來,並吹毛求疵地搜尋著她的缺失,曼妙的糖霜蛋糕中間,是一層又一層刺眼的累,這究竟積累了多少年的塵埃?黃色的巴士載著一群又一群的旅客,把朝聖旅人由小鎮E送到冰川郊野公園內,先往遊船駛向這曼妙的糖霜蛋糕南面,慢慢接近看似精心地切割出來的湛藍大冰塊,途中還不時見內裡含礦物呈奶色的浮冰飄流。

若做過不甘心僅遠觀的人,就請隨團隊跟教練走上巨大藍冰漫遊,穿上冰爪鞋走入冰川較中心位置,來回迷幻冰洞(ice caves)、冰隙(crevasses)、冰川外圍深潭冰臼(moulins),這幾個我至今還理清不了的自然現象。

流水潺潺,迷幻藍調令人不知身在何方,愈走愈不明這詭美異色從可以來。這當然難不到教練︰「這的藍色實是視覺幻像呀,因冰塊之間的表面不吸收藍光,才反射出來。」

原來藍色不過是視覺幻像。

教練(又或是領隊?)對我倆說:「別羨慕我,我在這裡不過是一名載客的的士司機。冰川嘛,就是這個樣子。」